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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(geng)新︰2020-02-20 09:35:14       來cong)矗達州日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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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讀報看新聞,下(xia)載掌上(shang)達州
作者︰    編(bian)輯︰龐嵐月

秦巴閑士︰

本名王元(yuan)達,知名網絡媒體人,達州市科普作家協(xie)會理(li)事。雖年近古稀,卻駑(nu)馬(ma)狂奔(ben),銳不稍減(jian)。擅長文藝評論、餐飲文章和(he)人物傳記。著有《達州美食》《dui)衛si)方話美食》《那人、那事》。

我那剪不斷理(li)還亂的“達州老表”

達州老表姓(xing)啥,記不得(de)了,每次我們街頭相逢,他會緊握(wo)我的雙(shuang)手,分外親切(qie),久久不放下(xia),笑嘻嘻說,我們是老表,我們父(fu)親都是山(shan)那邊的人,有親戚關系(xi),我們之間要相互幫忙。我有些疑惑,不知是那門(men)親戚,但有人幫忙,總比rang)揮腥稅錈 hao),也就認了,相互叫老表。

老表50知命之年,理(li)著(zhou)寸頭,中(zhong)等個(ge),臉胖乎(hu)乎(hu),笑起來眼(yan)楮成一(yi)條縫,有些憨厚,讓(rang)人感覺值(zhi)得(de)信賴。老表常說,他有幾(ji)fu)鮒抖謖fu)機關工作,可以幫忙。

既認老表,相互之間有些走(zou)動,不見他請過(guo)一(yi)次客,老是吃我莫合(he)(達州方言(yan)︰白吃)。要他幫忙時,他會索要錢財,說是要打點(dian),但每次幫忙都不會落(luo)實,他說,錢已打點(dian)了,現在檢查緊,隔些時ben)湟yi)定會辦好(hao)。

老表“把子”扯dou)de)很圓,我上(shang)了幾(ji)次當後,不想(xiang)與其往來。但他還gu)欽匙zhou)你,又有些新“把子”來套你。“頭一(yi)次上(shang)當,後一(yi)次wo)樟痢保 shang)當經驗(yan)已讓(rang)我識別(bie)那qie)┤sa)謊,礙于(yu)情面(mian),不好(hao)當場揭穿,任(ren)由他胡謅,只當听故(gu)事。老表智商有些高(gao),但那qie)┤露簧  卦ze)其二(er)、三,以饗諸君︰

吃莫合(he)那qie)┤露褐zhong)國的婚宴越來cong)腳時齲 僭0、30桌,多則100余(yu)桌。參加婚宴少不了新郎新娘七姑八姨,至愛(ai)親zhou)蠹ji)單位(wei)同事,那qie)┬陸鮮兜(dou)穆橛選 櫨選Q群友、微(wei)信群友、壩壩you)櫨選 槔le)團(tuan)隊(dui)友概不能幸(xing)免(mian)。節假(jia)日期間,有的人會收到好(hao)幾(ji)張請帖(tie),達州人叫xing)饈恰俺願gao)價飯”。

參加婚宴者來自yun)si)面(mian)八方︰新郎父(fu)、母關系(xi),新郎關系(xi);新娘父(fu)、母關系(xi),新娘關系(xi)。另,新郎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(xi);新娘爺爺、外爺、奶奶、外婆關系(xi)。算起來,共計十余(yu)家關系(xi)。收禮台(tai)儼然(ran)立著(zhou)兩個(ge)牌子︰新郎賀禮台(tai)、新娘賀禮台(tai)。那qie)┘仁切(qie)呂捎冑履錒叵xi)的來賓,不知人情賀禮送誰,還真犯了si)眩空(kong)廡└叢(cong)庸叵xi),讓(rang)老表看到了商機,可以吃混糖鍋盔莫合(he)。

婚宴大(da)喜日子,來者都是客,新郎新娘笑臉相迎,一(yi)視(shi)同仁。老表與新郎新娘及(ji)家人素昧平生,卻大(da)搖大(da)擺走(zou)進婚宴的聖堂(tang),凡有佩戴紅色胸(xiong)花(hua)者,老表會主動去握(wo)手祝賀,不時夸說新郎帥氣,新娘貌美。新郎新娘及(ji)家人滿是高(gao)興(xing),香煙(yan)不斷,不住回聲”謝謝“。

新郎家以為他是qie)履錛業模 履錛乙暈 切(qie)呂杉業摹@媳澩硬換崴腿飼楹乩瘢 詞shi)真是親戚關系(xi)人結(jie)婚,也不會送。老表落(luo)座後,向同桌人不住微(wei)笑,不住點(dian)頭示意(yi)。宴席中(zhong),主動開酒瓶,先干(gan)為敬(jing)。每每舉起酒杯,頗有紳士風度。宴席還沒完(wan)結(jie)時,老表會將桌上(shang)的美味佳(jia)肴(yao)打包(bao),說是給自己老母親品嘗。其實,老表的母親已入(ru)土為安。同桌人被(bei)老表孝心(xin)感動,紛紛zi)鞫  da)魚(yu)大(da)肉留給他,有的菜甚至沒有動筷。

老表打著(zhou)飽隔,臉上(shang)泛著(zhou)紅光,些微(wei)醉意(yi),雙(shuang)手提(ti)著(zhou)打包(bao)塑(su)料袋,滿載而歸。這些打包(bao)菜,能吃好(hao)幾(ji)天。

餐廳若是低于(yu)10桌壽宴、滿月宴、升學宴、喬遷宴、商務(wu)宴等,老表不會去。這些宴席人情關系(xi)簡單,一(yi)目了然(ran),偷(tou)吃莫合(he),會事情敗露,吃不了兜(dou)著(zhou)走(zou)。

俗(su)話說,久走(zou)夜路必(bi)撞鬼。老表吃婚宴莫合(he),終被(bei)一(yi)家餐廳大(da)堂(tang)經理(li)發現,將其趕走(zou)。餐廳老板聞訊,呵斥經理(li)說︰你頭腦進水了,吃婚宴莫合(he)者,吃的nan)呂尚履 模 懷暈頤塹模 換嵩黽佑 刀睿 一(yi)瓜xiang)多有幾(ji)fu)齔曰檠縋 he)者呢。

有xing)患搖爸厙qing)老xia)鴯鋇暝詿 悄廈men)口開業,老表打起吃“莫合(he)”的主意(yi)。這天,火鍋店滿堂(tang),經同意(yi),老表與yao)ge)小妹(mei)同坐一(yi)個(ge)火鍋桌。各點(dian)各的菜,各付各的錢。黑(hei)色鐵鍋中(zhong)安放著(zhou)井(jing)字(zi)zhong)尉鷗ge)小鐵方格,誰將菜放pang)諦》礁裰zhong),誰便使(shi)用(yong)。老表將筷子在鍋底移走(zou),探頭她(ta)們放菜的nan)》礁瘢 皇蓖tou)些菜si)貳/p>

三個(ge)小妹(mei)年齡(ling)20左右(you),老表年雖50,有色心(xin)也有色膽,幾(ji)番(fan)話撩撥試探,不見小妹(mei)接招(zhao)。不再打鬼主意(yi)糾纏,但偷(tou)吃“莫合(he)”,是從小的慣例,不吃白不吃。

三個(ge)小妹(mei)只顧su)zhou)談笑,不覺得(de)鍋底菜si)繁bei)人偷(tou)走(zou)。老表見她(ta)們不勝防範,便不使(shi)用(yong)鍋底偷(tou)菜之術(shu),公然(ran)將筷子在小妹(mei)放菜方格中(zhong)撈取,還不時頻頻舉杯示意(yi)。

見“莫合(he)”如(ru)此(ci)容(rong)易,老表又要了幾(ji)fu)霾耍 鱸擦(ca)碩親櫻 yong)紙巾揩擦(ca)著(zhou)嘴(zui)唇,斜(xie)睨著(zhou)三個(ge)小阿妹(mei)。這三個(ge)小阿妹(mei)正喝(he)得(de)高(gao)興(xing),談興(xing)正濃,無(wu)暇它顧。老表掃視(shi)著(zhou)廳堂(tang),見服(fu)務(wu)員(yuan)正忙得(de)歡,此(ci)時不走(zou)更(geng)待(dai)何時!老表悄然(ran)起身,絕塵而去。

三個(ge)小妹(mei)結(jie)帳(zhang)時,與店長爭吵︰那個(ge)大(da)叔與我們不是一(yi)起的。

乘(cheng)公交車(che)那qie)┤露豪媳砝銑喬耍 卸duan)時ben)洌 焯焐shang)午8︰00前乘(cheng)公交車(che)去南外擺地攤(tan)。此(ci)時公交車(che)人擠人,恰似(si)罐頭里的沙丁魚(yu)。那是夏天,公交車(che)雖開著(zhou)空(kong)調,還gu)怯行├迫齲 媳砩 pang)飄來一(yi)股shang)闥 叮 玖 zhou)一(yi)個(ge)濃妝(zhuang)艷抹的女(nv)郎。芳齡(ling)不到三十,臉上(shang)底粉打得(de)雪(xue)白,嘴(zui)唇涂(tu)抹得(de)血(xue)紅,仿佛剛喝(he)了人血(xue)一(yi)樣。如(ru)果(guo)在夜晚,疑是僵(jiang)尸。

公交車(che)一(yi)個(ge)轉彎,車(che)上(shang)沙丁魚(yu)似(si)的人群he)you)順勢(shi)傾斜(xie),老表身子不由自主踫撞ca)伺nv)郎。女(nv)郎瞪大(da)了眼(yan)楮,狠狠地盯著(zhou)老表︰老東西,你咋撞我啦,莫非想(xiang)非禮我,吃老娘的豆腐?公交車(che)上(shang)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,有的臉上(shang)露出不屑,此(ci)時,老表頓感無(wu)地自容(rong)。

公交車(che)又一(yi)個(ge)轉彎,車(che)上(shang)沙丁魚(yu)似(si)的人群he)笏呈shi)傾斜(xie),血(xue)紅嘴(zui)唇女(nv)郎的身子撞倚在老表身上(shang)。老表瞪大(da)眼(yan)楮,笑嘻嘻望(wang)著(zhou)女(nv)郎︰小妹(mei),這可不是我撞你,是你撞我喲,莫非想(xiang)非禮我,佔我老東西便宜。公交車(che)上(shang)人群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,有的臉上(shang)臉上(shang)露出不屑,有的會心(xin)nai) Α/p>

高(gao)峰期間,公交車(che)如(ru)此(ci)擁擠,為方便乘(cheng)公交車(che),得(de)想(xiang)辦法。老表眉頭一(yi)皺(zhou),計上(shang)心(xin)來,任(ren)由白發叢(cong)生,不再染發,蓄留胡須,戴著(zhou)老光眼(yan)楮,拄著(zhou)一(yi)根拐杖,上(shang)得(de)公交車(che)來,一(yi)步三搖,戰戰兢兢。如(ru)此(ci)su)鞍ban),年齡(ling)看起來七十有余(yu),有望(wang)八十。公交車(che)上(shang)的人紛紛讓(rang)座,偶或無(wu)人讓(rang)座時,老表必(bi)定會大(da)聲咳(ke)嗽,不住喘(chuan)息,引起注意(yi)。此(ci)時,駕駛員(yuan)bei)嵋 蟪cheng)車(che)人讓(rang)坐。

與死(si)者跳舞那qie)┤露呵笆蘭0年代(dai)初,消失多年的交誼舞風行達城,老表成為趕時髦(mao)最早跳交誼舞的人,公園、鳳凰(huang)山(shan)、南門(men)河壩或住家均是跳舞場所(suo),播放匣(xia)式錄音機。

一(yi)個(ge)寒冷的下(xia)半(ban)夜,老表多喝(he)了幾(ji)杯,獨自醉醺醺地徜(chang)徉在大(da)街上(shang),東倒西歪,不時趔(lie)趄。一(yi)陣悠然(ran)低哀(ai)的音樂(le)飄來,老表停住了腳步,尋聲望(wang)去,原(yuan)來cong)諞yi)棟七層的頂樓上(shang)有身影在晃動。老表心(xin)想(xiang)︰這麼晚了,還有人跳家庭舞會。

老表舞興(xing)大(da)發,扶著(zhou)牆壁跌跌撞撞上(shang)了頂樓。頂樓上(shang)躺著(zhou)一(yi)個(ge)死(si)者,蒙著(zhou)臉,一(yi)盞長明燈在搖曳。死(si)者親屬驚異地望(wang)著(zhou)老表。

此(ci)時,老表已yan)詘ai)樂(le)中(zhong)翩翩起舞,摟著(zhou)一(yi)個(ge)“空(kong)人”跳起了慢四(si)步。“他與我一(yi)樣,喝(he)醉了酒嗎?”老表用(yong)手指著(zhou)死(si)者︰“叫xing)鵠矗 胛夜蔡yi)個(ge)酒醉的探戈。”

死(si)者親屬勃然(ran)大(da)怒,正待(dai)發作,老表頹(tui)然(ran)倒地,喃喃自語︰我沒有醉??????無(wu)奈(nai),死(si)者親屬架起老表往樓下(xia)拖去。

天亮老表醒來時,不知道自己為啥躺在樓下(xia)草坪上(shang),感覺自己渾身酸痛,臉上(shang)多了幾(ji)fu)鑾喟bao)。有人問老表︰“難道你又遭人打了嗎”?“誰敢(gan)打我,打我的人還沒有生!”老表恕瞪雙(shuang)眼(yan)。“你臉上(shang)的青包(bao)咋來的”?問的人笑嘻嘻。“那是被(bei)我兒子打的,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”,老表悻悻然(ran)。

“扯把子”那qie)┤露豪媳砦 樸脅簧儆  芤裝素運(yun)忝嚎凸  閿ˇtang)發黑(hei),恐有不測(ce)之災;客官,你紅鸞星動,命泛桃yi)hua);客官,你可是在找人?kao)凸  忝mian)相清奇,百年難得(de)一(yi)見……老表說得(de)天花(hua)亂墜,不由你不信,信pang)蛄ling),不信pang)蠆渙ling)。換裝裹︰即為逝者換壽衣(yi),有些逝者或留有財物金銀(yin)手飾在身,給逝者換壽衣(yi)時不能有人在旁(pang)觀看,可得(de)意(yi)外橫財。有時,老表到鄉場賣耗兒藥,擺好(hao)地攤(tan),放幾(ji)fu)鏊si)耗兒皮,內塞(sai)稻草︰耗兒藥,耗兒藥,耗兒吃了跑不脫;你不買,我不賣,屋(wu)里耗兒談戀愛(ai),生一(yi)窩,又一(yi)窩??????耗兒藥是用(yong)灰面(mian)與鍋煙(yan)墨混合(he)而成,誰敢(gan)去品嘗辨真假(jia)。

那qie) 昂笫隆保豪媳 kao)著(zhou)自己“扯把子”和(he)“莫合(he)”之術(shu),掙得(de)一(yi)些資shi) 蟀ban)生無(wu)憂。但天有不測(ce)風雲,人有旦(dan)夕(xi)禍福。近些天,老表終于(yu)病倒在床。經醫(yi)生檢查,肺癌(ai)晚期。老表不抽煙(yan),想(xiang)不通自己為啥患肺癌(ai),雖怨(yuan)天尤(you)人,最終接you)芰甦飧ge)事實,知道自己不久于(yu)人世,仍(reng)堅持醫(yi)院化(hua)療。

老表雖一(yi)身孑然(ran),但交往的女(nv)人不少,來醫(yi)院看望(wang)他的多是中(zhong)年婦女(nv)。

有個(ge)40歲中(zhong)年女(nv)人,滿頭黃色卷發,牽著(zhou)一(yi)個(ge)七八歲的nan)﹀nv)孩,拉著(zhou)老表的手,眼(yan)楮有些濕潤,要小女(nv)孩叫爸爸。小女(nv)孩始終低著(zhou)頭,望(wang)著(zhou)地下(xia),惶恐不安,嘴(zui)唇囁嚅,不知說的什(shi)麼?老表緊閉著(zhou)雙(shuang)眼(yan),伸出右(you)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有個(ge)與老表年齡(ling)相仿的女(nv)人,頭戴紅色的鴨舌帽,身後跟隨著(zhou)一(yi)個(ge)18歲的nan)』鎩U飧ge)女(nv)人si)說乖誆〈采shang),眼(yan)淚流淌,失魂落(luo)魄叫喊︰我的nan)xin)肝(gan),你可不要走(zou)啊,你走(zou)了,我怎麼辦?你兒子怎麼辦?老表緊閉著(zhou)雙(shuang)眼(yan),伸出右(you)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有個(ge)年輕女(nv)人懷中(zhong)抱著(zhou)一(yi)個(ge)不到一(yi)huang)甑男(nan)『  飧ge)女(nv)人si)li)著(zhou)男(nan)孩似(si)的發型,進入(ru)病房便嚎啕大(da)哭︰我的老公,我要與你結(jie)婚,我們生生世世永遠都是夫(fu)妻(qi)!老表微(wei)睜(zheng)一(yi)下(xia)雙(shuang)眼(yan)迅即緊閉,伸出右(you)手食指,不住搖動,示意(yi)——不!

這三個(ge)女(nv)人也許(xu)與老表有xin)切(qie)┤攏  ta)們的孩子與老表是否有xin)切(qie)┤攏空(kong)庵揮欣媳聿胖 饋/p>

老表打來電話,要我去醫(yi)院看ci)N一(yi)廝擔 閿衷 俺棟炎印焙邐銥賜wang)病人給慰問金。他沙啞著(zhou)嗓子戚戚說道,這回我是真病了,患的癌(ai)癥,不久于(yu)人世。

我很不想(xiang)yao)險飧ge)老表,但,剪不斷,理(li)還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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